冉阿让在雨果《悲惨世界》里当了一辈子好人,珂赛特是他唯一想自私一次的理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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先坦白一件事:冉阿让的好人卡,是硬塞的

一个人,因为偷了一块面包,被判了五年苦役。

五年。一块面包。



然后他越狱,被抓回来,加刑。再越狱,再加。五年变成十九年。十九年出来,拿着黄色通行证,走到哪儿都被赶。旅馆不收,酒馆不让坐,连狗都咬他。

这哥们儿站在迪涅城的街上,大概在想:我这辈子就这样了。

然后他敲了米里哀主教的门。主教请他吃饭,给他睡白床单的床。结果他半夜偷了银器跑了。被抓回来,主教说了一句让所有人愣住的话:

“您拿了银器,为什么没把银烛台也一起拿走?”

然后主教把烛台塞给他,跟警察说是送的,转头跟他说:“您不再属于恶,而是属于善了。”

冉阿让懵了。读到这里的人也懵了。这个主教,脑子是不是有点问题?

但更魔幻的是后面。冉阿让后来真的变成好人了。他当了市长,办工厂,接济穷人,在法庭上站出来认罪,在街垒战里放走沙威,从下水道里把马吕斯背出来。一桩桩一件件,好人卡拿到手软。

但你如果仔细看,会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事:冉阿让当好人,当得很不情愿。

他不是那种发自内心、甘之如饴的圣人。他是被主教那对银烛台“逼上梁山”的。每次做好事,内心都在打架。每次牺牲,都带着一股“我他妈为什么要这样”的憋屈。

雨果在小说里写得很清楚:冉阿让从来就不是圣人。他是一个身上带着味道的人。十九年苦役的味道。仇恨的味道。那种“全世界都欠我”的味道。

他的善是被逼出来的。是被主教的烛台逼出来的,是被自己内心那个“我到底要不要继续当个混蛋”的问题逼出来的。

所以当你读到他在法庭上站起来说“我就是冉阿让”的时候,你感受到的不是“哇好伟大”,而是“这个人到底经历了什么,才会做出这种事”。

答案就是那十九年。就是那扇扇关上的门。就是那个半夜偷银器的自己。



然后珂赛特出现了,事情开始变得不一样

冉阿让做了那么多好事,但你仔细想想:他做这些好事的时候,心里有“自己”吗?

没有。

他当市长,是替别人当的。他办工厂,是替别人办的。他在法庭上认罪,是替商马蒂认的。他在街垒上放走沙威,是替“正义”放的。他背马吕斯出来,是替珂赛特背的。

从头到尾,冉阿让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。他的“善”是一份工作,是一笔债务,是他对主教那对烛台的偿还。他像一个苦行僧,用一辈子的好事来抵消那十九年。

直到珂赛特出现。

珂赛特是谁?是芳汀的女儿。是一个被寄养在德纳第家、当牛做马、被当成提款机的小女孩。冉阿让把她救出来的时候,她八岁。

雨果写了一个细节,极其重要。冉阿让把珂赛特从德纳第家带出来之后,第二天拂晓,他站在珂赛特床边,看着她醒来。雨果说:

“这是他遇到的第二颗启明星。从前多亏了主教,他的天际升起美德的曙光;现在多亏了珂赛特,他的天际又升起爱的曙光。”

注意这个区别。主教给的是“美德”,珂赛特给的是“爱”。

美德是什么?是应该做的事。爱是什么?是想做的事。

冉阿让在珂赛特之前,一直在做“应该做的事”。他应该当好人,他应该帮助人,他应该牺牲自己。他做到了。但“应该”这个词,是没有温度的。

珂赛特让他第一次感受到了“想要”。

他想要这个孩子。他想要她笑,想要她好,想要她留在自己身边。这种“想要”,对冉阿让来说是一种全新的体验。他之前的人生里,只有“应该”,没有“想要”。

雨果用了一个很狠的比喻。他说冉阿让看见珂赛特的时候,“五脏六腑都搅动起来”,“高兴得浑身颤抖,就像一位母亲似的感到一阵阵激动”。

一个五十五岁的老苦役犯,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“被需要”。他之前的人生里,只有“被审判”“被追捕”“被拒绝”。现在有一个小女孩,牵着他的手,叫他“父亲”。

这就是珂赛特对冉阿让的意义。她不是他救的第十个人,不是他做的第一百件好事。她是第一个让他“想”做好事的人。



但问题来了:当好人当了一辈子,冉阿让在珂赛特身上,想自私一次

冉阿让对珂赛特的爱,是他一生中第一次拥有“私产”。

不是物质上的。是情感上的。他之前的一切都属于别人。属于主教的嘱托,属于芳汀的遗愿,属于社会的责任。但珂赛特是他“自己的”。

这种“自己的”感觉,对冉阿让来说,很危险。

因为它意味着“失去”变得可能。

雨果用了一整个章节来写珂赛特的美貌是怎么被“发现”的。她在修道院长大,十四岁离开时“几乎还是个孩子”,“除了有一双眼睛以外,不但不标致,还有点丑”。然后有一天,女仆图散说了一句“小姐长得真漂亮”,珂赛特跑去照镜子,“她眼花缭乱了”。

冉阿让的反应是什么?雨果写:

“冉阿让,他这方面,感受到一种深沉的、无法解释的压抑。一段时间以来,他带着恐惧注视着珂赛特甜美脸庞上日益闪耀的美貌。对所有的人来说,这是一个欢笑的白昼,但对他,这是最悲伤的。”

为什么悲伤?

因为冉阿让知道一件事:珂赛特越美,她就越会离开他。美貌是一种引力,会把别的年轻人吸引过来。而他,一个老人,一个苦役犯,一个没有未来的存在,拿什么跟“未来”竞争?

这才是冉阿让最真实的内心。他做了一辈子好人,但在珂赛特这件事上,他想自私一次。

他不想让珂赛特嫁人。他不想让珂赛特离开。他不想让珂赛特爱上别人。

雨果在小说里有一个极其残忍的细节。冉阿让曾经认真地考虑过让珂赛特留在修道院做修女。为什么?因为这样“他将在这地方衰老,她将在这地方成长……总之,美妙的希望,任何分离都是不可能的”。

他想把珂赛特关在修道院里,一辈子不让她见外人。这样她就永远是他的了。

这个念头,是冉阿让一生中最“自私”的念头。一个做了一辈子好人的人,在珂赛特身上,想自私一次。

但雨果没有让他得逞。冉阿让自己否决了这个念头。他意识到,“如果取得她的同意以前,便借口要为她挡开一切不幸而断绝她的一切欢乐……那将是违反自然,戕贼人心,也是向上帝撒谎”。

你看,这就是冉阿让的悲剧。他连自私一次都做不到。他的良心不允许。



马吕斯出现了,冉阿让的“自私”遇到了终极考验

马吕斯是在卢森堡公园出现的。

一个年轻人,长得好看,有理想,有热情,有未来。珂赛特看见他,心跳加速。冉阿让看见他,心里咯噔一下。

雨果写冉阿让的反应,很有意思。他没有立刻反对,也没有立刻接受。他开始“监视”马吕斯。他去打听马吕斯的底细,他去跟踪马吕斯的行踪,他像一个侦探一样分析这个年轻人配不配得上珂赛特。

这个行为,表面上是“为珂赛特好”。但骨子里,是冉阿让的“自私”在做最后的挣扎。

他想找到一个理由,一个可以名正言顺地把马吕斯赶走的理由。马吕斯太穷?不行,冉阿让自己就是穷人出身。马吕斯没有前途?不行,年轻人有热情就够了。马吕斯是贵族?这个可以,冉阿让可以说“门不当户不对”。

但他最终没有用这个理由。因为他知道,珂赛特爱马吕斯。而珂赛特的幸福,比他的“自私”更重要。

后来街垒战爆发了。马吕斯去了街垒。冉阿让也去了。

他去街垒,表面上是“保护马吕斯”。但雨果写了一个极其微妙的细节:冉阿让在街垒上,曾经“想让马吕斯就此死去”。

这个念头只闪了一下。但这一下,暴露了冉阿让内心最深处的黑暗。一个做了一辈子好人的人,在那一刻,想让珂赛特爱的人死掉。这样珂赛特就永远是他的了。

但他没有。他不仅没有让马吕斯死,他还把马吕斯从街垒上背了出来,从下水道的泥沼中一寸一寸地拖了出来。

做完这一切之后,他还要亲手把珂赛特交到马吕斯手里。



那场婚礼,是冉阿让一生中最孤独的时刻

马吕斯和珂赛特结婚了。

婚礼很热闹。有鲜花,有音乐,有笑声。所有人都很开心。

只有一个人不开心。冉阿让。

他坐在角落里,看着珂赛特穿着白纱,笑得像一朵花。他知道,从今天开始,珂赛特不再是他一个人的了。她属于马吕斯了。她属于未来了。她属于那个没有他的世界了。

雨果没有直接写冉阿让的悲伤。他写了一个细节:冉阿让在婚礼上,把珂赛特的手交到马吕斯手里的时候,手在发抖。

然后他做了一件很奇怪的事。他把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了马吕斯。

“我是苦役犯。”

这句话,是冉阿让一生中做过的最“自私”的事。为什么?因为他明明可以不说。他明明可以继续当“割风先生”,继续当珂赛特的“父亲”,继续住在他们隔壁,继续看着珂赛特笑。

但他选择说出来。为什么?

因为他想赌一次。他想看看,珂赛特知道了真相之后,还会不会叫他“父亲”。他想看看,马吕斯知道了真相之后,还会不会让他进门。他想看看,他做了一辈子的好人,到底有没有人真的在乎“冉阿让”这个人。

这个赌注,很大。而且他输了。

马吕斯知道真相后,开始疏远他。珂赛特不知道真相,但她感觉到了马吕斯的冷淡,也跟着冷淡了。冉阿让从“父亲”变成了“那个老先生”。从“每天来”变成了“偶尔来”。从“坐在客厅里”变成了“站在门口”。

冉阿让做了一辈子好人。但在珂赛特这件事上,他想自私一次。他想被爱。他想被记得。他想被需要。

但他没有得到。



他临终前,那声“父亲”终于来了

冉阿让躺在病床上。很老,很瘦,很孤独。

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珂赛特了。马吕斯不让她来。或者她太忙了。或者她忘记了。

然后德纳第出现了。在婚礼上,德纳第为了敲诈,把冉阿让的真实身份捅了出来。马吕斯这才知道,那个他疏远的“苦役犯”,就是两次救他性命的人。

马吕斯带着珂赛特赶到了。

珂赛特扑到冉阿让床前,叫了一声“父亲”。

这声“父亲”,来得太晚了。

冉阿让躺在床上,看着珂赛特和马吕斯。他握着那对银烛台。他说了最后一句话:

“黑夜即将来临,光正在消失。但光明曾经存在过。”

然后他死了。



所以珂赛特对冉阿让,到底是什么

珂赛特是冉阿让的“启明星”。她让他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“想要”。她让他第一次有了“自私”的念头。

但珂赛特也是冉阿让的“惩罚”。她让他体验了“想自私”的滋味,然后让他为这个“自私”付出了代价——失去她。

冉阿让做了一辈子好人。他当市长,办工厂,接济穷人,放走沙威,背出马吕斯。这些事,他都做得很好。但只有珂赛特,让他做得“不好”。

他在珂赛特面前,不是一个好人。他会有私心,会有嫉妒,会有“想让马吕斯死掉”的念头。他会在深夜祈祷珂赛特不要长大。他会在婚礼上手发抖。

这些“不好”,才是冉阿让最真实的地方。

雨果为什么要写这些?因为雨果想告诉我们:一个好人不难当。难的是,当一个好人在“想自私”的时候,还能选择不自私。

冉阿让在珂赛特身上,想自私一次。就一次。

但他最后没有。

他把珂赛特交给了马吕斯。他把幸福交了出去。他把自己的“想要”掐死了。

这大概就是《悲惨世界》里最残忍也最温柔的地方。一个做了一辈子好人的人,在唯一想自私一次的时候,还是选择了做好人。

珂赛特到最后可能都不知道,她的“父亲”,曾经为了她,动了这辈子唯一一次“自私”的念头。

而那个念头,被他自己亲手杀死了。

来源|王曦文学

➤ 编辑|悠然  编审|北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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